疾病的发生总是与不洁的卫生环境相伴的 ,但是随着经济水平的提高、卫生条件的改善和生活方式的“西方化” ,一些比过去变得干净了许多的国家和地区 ,其哮喘病的发病率却越来越高。日前 ,中国工程院院士、广州医学院钟南山教授在第六次中国工程院院士大会上以“卫生学说”与哮喘为题向人们解释了哮喘发病率这一不降反升的“怪”现象 ,并指出过分的清洁并不能预防哮喘和其他变态反应性疾病的发生 ,相反还可能助长其发展。
“干净”没有驱走哮喘
支气管哮喘是一种常见的多发于儿童和青壮年的呼吸系统疾病 ,随着医学界对哮喘本质认识的深入和治疗方法的改进 ,对哮喘患者的治疗已经取得了明显的效果 ,但与此同时哮喘的发病率却在逐年上升 ,哮喘病人群不断扩大。钟南山院士介绍说 ,以往人们认为哮喘的发病与环境污染、感染性疾病及生活水平低下密切相关 ,但事实上近年来随着经济水平的提高、卫生条件的改善 ,哮喘的发病率不仅没有降下来 ,反而不断增高。来自“国际儿童哮喘及变态反应研究小组 (ＩＳＳＡＣ)”的报告显示 ,全球儿童哮喘发生率从高到低按国家排列依次为新西兰、澳大利亚、英国、美国、加拿大、巴西等 ,发展中国家和不发达国家哮喘发病率明显低于西方发达国家 ;特别是近一二十年来不少发达国家的哮喘患病率也在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而不断增加 ,如澳大利亚 19 82年～ 19 9 2年十年间年小儿哮喘患病率由 6. 5%增加至 9 . 9 %,英国由 3. 45%增至 9 . 4%。在ＩＳＳＡＣ的研究报告中 ,香港儿童喘鸣症状发生率为 12%,而与香港相隔仅 250公里的广州则为 5%。调查表明 ,哮喘发病率较高的都是那些经济和卫生条件优越的西方国家 ,或与西方国家的经济和卫生条件相近似的地方 ,我国哮喘的发病率近年来也有所上升 ,目前粗略估计约有 1600万～ 2000万人。
以上的调查结果告诉人们 ,哮喘的发病似乎并没有像人们预期的那样通过改善环境卫生、发展经济而下降 ,反而随着环境和卫生条件的改善有所上升。虽然国际医学界自 20世纪 80年代以来对哮喘做了深入的研究 ,并发现支气管哮喘病人无一例外地存在呼吸道的慢性炎症 ,在采用吸入性的皮质激素治疗后取得了明显的效果 ,但是这也只是使哮喘患者的治疗效果得到了提高 ,而没有从根本上降低哮喘的发病率。哮喘严重地影响着患者的生活、工作和学习 ,影响青少年的生长发育 ,严重哮喘的急性发作 ,若未得到及时治疗将可以是致命的。
“卫生学说”与Ｔｈ1/Ｔｈ2平衡
卫生条件改善了 ,哮喘的发病率不降反升 ,原因何在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 , 19 89年一位名叫Ｓｔｒａｃｈｅｎ的学者首次提出 ,大家庭中长子给年幼弟妹们带来的感染 ,可能会降低他们发生哮喘等变态反应性疾病的概率。此后许多研究都证实了这种现象 ,如幼时若患有麻疹或肠道寄生虫病 ,哮喘发病率则较低。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经济越发达 ,“西方化”生活方式越多 ,幼时呼吸道及其他疾病感染越少则发生哮喘的机会越多这一现象。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常的现象呢 ?钟南山院士认为可以从人体的免疫功能及其调节中找到答案。人体的免疫功能是由胸腺诱导的淋巴细胞———Ｔ淋巴细胞产生和调节的。Ｔ淋巴细胞又分为两种 ,即抑制性Ｔ细胞和辅助性Ｔ细胞。辅助性Ｔ细胞 (Ｔｈ)又可分为Ｔｈ1和Ｔｈ2细胞。Ｔｈ1细胞可以通过复杂的生化反应引起细胞的免疫应答 ,如激活巨噬细胞、增强其吞噬作用、杀伤细胞内的微生物 ,从而防止大多数微生物的感染 ,简单地说Ｔｈ1细胞活性增强具有抗微生物所致的炎症或变态反应的作用 ,而Ｔｈ2细胞则通过产生多种白介素因子引起体液免疫应答 ,加速变态反应性疾病的发生和发展。
Ｔｈ1和Ｔｈ2细胞所产生的细胞因子有互相制约的特性 ,共同维持机体正常的免疫功能 ,哮喘患者往往Ｔｈ2细胞功能占优势。研究表明 ,如果婴幼儿时呼吸系统或消化系统曾受过结核菌、麻疹、寄生虫病等的感染 ,这种感染可刺激一种特殊的淋巴细胞 (ＮＫ细胞 )产生γ -干扰素 ,进而增强Ｔｈ1细胞的活性 ,同时抑制Ｔｈ2细胞的活化 ,从而抑制哮喘等变态反应性疾病的发生与发展。人体内Ｔｈ1细胞与Ｔｈ2细胞的发生、发展在胎儿期、婴幼儿期与青壮年期是有所不同的 ,在胎儿时期以Ｔｈ2细胞活性占主导 ,之后由于新生儿体内免疫细胞不断发育 ,同时也接触外界病原微生物 ,从而活化了Ｔｈ1细胞 ,抑制了Ｔｈ2细胞活性 ,使Ｔｈ1/Ｔｈ2趋向平衡。流行病学的研究证明 ,第 1胎发生哮喘等变态反应性疾病机会远大于第 2、3胎者 ,这是因为后出生的婴幼儿 ,在家庭中接触感染的机会多了 ,这也说明为什么农村孩子接触牲畜越多 ,其哮喘和变态反应发病率就越低。
哮喘的三级预防
钟南山院士说 ,哮喘重在预防。而根据“卫生学说”与哮喘的关系 ,对婴幼儿过分的清洁或太干净的卫生环境并不能预防哮喘和其他变态反应性疾病的发生 ,相反还可能助长其发展。哮喘的一级预防是指在胎儿和新生儿时期的预防 ,由于在此时期胎儿的免疫系统是以Ｔｈ2细胞为优势的 ,给患哮喘的妊娠母亲进行脱敏疗法 ,使母体不产生变态反应将有助于抑制胎儿的变态反应。对母亲有过敏体质的新生儿 ,出生后应避免或减少对常见致敏原如尘螨等的接触 ,同时妊娠和围产期间的母亲应禁烟 ,因为吸烟会使胎儿患哮喘的机会增加 4倍。
哮喘的二级预防是指对已有过敏性体质的新生儿进一步发展为哮喘的预防。如新生儿和出生两个月小儿接种卡介苗将有利于婴幼儿免疫系统向Ｔｈ1发展 ,减少Ｔｈ2介导的哮喘及其他变态反应性疾病。由于胃肠道正常菌群的生长和繁殖是促进Ｔｈ1细胞发育的重要因素 ,如果婴幼儿及小儿大量使用抗生素 ,杀死了这些正常细菌或抑制它们的生长 ,将有可能增加孩子发展为哮喘的机会 ,因此 ,过多、过滥合用抗生素对小儿的免疫系统平衡可能是不利的。
哮喘的三级预防是指已经患哮喘的患者如何减少和避免哮喘发作 ,特别是预防其症状进行性加重。首先病人要避免与致哮喘发作的致敏原接触 ,我国常见的致敏原为尘螨、花粉、某些食物和药物等 ,不同患者可能对不同的花粉、草粉过敏。在我国南方 ,当有木棉花、荔枝花、稻禾花开放时均会有一些患者哮喘发作 ;在食物方面 ,常见的海鱼、虾、蟹等都是异种蛋白致敏原 ,对这些食物过敏的病人常在进食后半小时到半天就出现哮喘症状。第二 ,空气污染也是引发哮喘的重要原因 ,尤其是被动吸烟是诱发哮喘的重要因素 ,劝阻哮喘儿童父母不要吸烟 (至少不在孩子所在的室内吸烟 )是预防哮喘发作的重要措施。钟南山院士表示 ,对哮喘的一、二级预防的研究还处于起始阶段 ,随着对哮喘病因及发病机制研究的深入 ,不久的将来 ,这种经济越发展、环境条件越“卫生” ,哮喘发病率越高的现象将不复存在。
